死司徒勝活毓民:兩條路線的鬥爭

甚麼公投起義,甚麼票債票償,甚麼新民主運動,自從黃毓民參政後,出現了大大小小的各種政治詞彙,其實歸根結底就是要另闢司徒華一手規劃,民主黨長期壟斷以外的新路線,並掌握新路線的領導地位,結果兩條路線相爭,今日分裂局面其實早可預見。然而人民力量區選陰溝裏翻船,民主黨則驚險過渡,評論重新審視兩條路線優劣,答案似乎是一面倒的。
由司徒華一手規劃的傳統民運路線,至今已有二十多年,綱領充滿着司徒華的民運哲學。司徒華認為一天中國大陸沒有民主,香港亦不會有真普選,而大陸的民主未來司徒華看得很保守,要等到中共再次換屆時發生權力鬥爭而倒台。民主派可以做的,只有保存實力,寸土必爭,當局勢出現變化時伺機成就民主。這點黃毓民很不滿,他首先挪揄民主黨領導民運二十年,搞六四七一食老本毫無寸進,削弱民主黨領導地位的合法性,再說民主派沒有不分裂的本錢,掟蕉掃枱搞議會抗爭和激烈示威方式,以示與民主黨的務實路線不同,也吸引了一批捧場客。
真正要來搶領導地位的,是五區公投。黃毓民不成功便成仁的偏鋒路線,故然不是民主黨保存實力路線所能認同的,但五區公投黃毓民做的,卻是要拉民主黨下水。年輕時在學友社被極左派的紅校份子滲透奪權,被擠出領導層的司徒華察覺到相似之處,毅然帶癌症之軀高姿態與社民連唱對台戲,便是基於對黃毓民派系要奪權的戒心,亦是要捍衛他所代表的舊路線領導地位。要抓緊領導路線的控制權不是司徒華專利,黃毓民便因為陶君行不參與狙擊民主黨,而指使親信發動倒閣奪權,目的也是要確保鬥爭民主黨的路線不被取締。
本來兩條路線本應是各有優劣互相補足,但最終互相傾軋,這在歷史上屢見不鮮。毛澤東大躍進時期的極左冒進路線一直被盲目追捧,直至餓死了三千萬人,老毛被逼退居第二線,劉少奇、周恩來、鄧小平上台重整政策,被稱為務實派、保守派,後來被毛派稱為修正主義者,到毛澤東全面重新奪權後,劉少奇便被打成叛徒、內奸了。文革如是,司徒華親身經歷過的學友社奪權事件亦如是。凡有作用力必有反作用力,受到這種盲動激進風威脅,民主黨採取主動,拋出政改改良方案入中聯辦談判,對整個民主進程是利是弊還有待觀察,但卻被新路線無限上綱,視為出賣港人。同樣地如果現在便一口咬定黃毓民是中共無間道,則只是另一場的獵巫行動。
事與願違,舊路線政改妥協,被新路線落得口實。黃毓民發起狙擊民主黨,民主派內鬥也升級為「誰是真民主」。黃毓民為民主黨扣上「偽民主派」的帽子,民主黨也不甘示弱反指人民力量是「民建聯B隊」,一時間民主路線似乎只容許一種真理,一條路線,而明明路線不同可以如黃語「兄弟爬山,各自修行」。不過兩條路線的成敗結果顯然而見,保皇黨杯葛之下,公投投票率創下新低,而公民黨和社民連賠上的更是區選的大敗,選民很清晰對公社兩黨的新路線不滿,也否決了人民力量「票債票償」的自殺式狙擊。黃毓民路線今日之敗,全因符合其性格不顧後果的盲動,以近乎自毀的方式抗爭,唯我掌握真理的想法,焉能不得個焦頭爛額?
另一邊廂舊路線又是否真如黃毓民陣營所說如此不濟呢?司徒華有超過六十年搞政治組織經驗,他知道不肯付出高成本爭取民主的香港人,只願意在六四七一和選舉這些溫和低成本的活動表達對民主的支持,正切合了他爭取大多數,冀以「量變以成質變」的綱領。每年六四維園舉起燭光當然不能使中共平反六四,而北京亦不會因為每年的七一遊行而開放普選,但當民怨沸騰激發2003年七一五十萬人上街,近年又有愈多年輕人參加六四晚會為民主火炬接捧,這也就是他所說的保存實力,靜候時機的結果。相反如果每年悼念六四都變成圍堵中聯辦,七一變成衝擊政府總部時,又會否得到主流民意支持,成為很多一家大細,老少咸宜的活動,成就現在所謂的民主圖騰呢?
黃毓民新路線那種烈士浪漫,故然吸引到不少頭腦發熱,靜極思動的理想青年,在司徒華歸天之時更立刻宣稱要告別司徒老人時代。然而在這次區選敗績後再次翻開《大江東去》,發現司徒華曾告誡泛民在區議會要注重發展地區力量,在重大民生問題上要以市民立場考慮,這不正正是公民黨敗因?當黃毓民路線慘淡收場,第三條路線未現雛形時,我們姑且再虛心聽一會司徒老人的教誨吧。
貝加爾
圖片來源:灰客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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